那是一个不太热的下午，太阳光很明媚，好像早上还下过雨，也可能没有，反正空气里面有一种湿湿的味道，班上的同学陆续来到操场上，等着上课，体育老师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打扮得像运动员一样，很职业。这时一些自觉的同学开始排队，还有几个开始玩上课用的篮球，她坐在台阶上面，一身很显身材的衣服，看上去很挺，刚刚理过的男式短发相当精神，发胶把它牢牢保持在那个刚洗完的形态，阳光从它上面滑下来，她很沉静，没有和其他人说话，自己坐着，眼睛看着前面的操场，可能是觉得阳光有点刺眼，她的眼睛微微的闭着，我看见了她的睫毛很长，奇怪于自己平时竟然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这样的人物。

     风吹过她旁边的那棵桑树，发出唰唰的声音。我知道她有了一个男朋友，并且不是我们的同校，他们很要好。

     我离开这个城市的前几天去帮她修了最后一次电脑，给我开门的是她未来的婆婆，人很客气，还给我倒了一杯茶。
     一年后，我在网上遇见了她寝室的另外一个女生，才得知我走后不久她的那段感情发生了变故，我尝试去了解更多的细节但是没有成功。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清楚地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女生，每次回老家都会去看看她是否过得好，她会和我说她的男朋友，我也给她说着我的上海女友。后来她也离开了那个原来的地方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离开那个下午已经七年，我们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也许从那个下午开始她就注定了是我的新娘。

邹舒舒

 

1． 苹果和MUJI这两个以极简闻名的品牌，它们背后的核心设计理念和驱动力是什么？
由于苹果生产的是相当尖端的科技产品，所以和无印良品相较起来苹果产品的造型理念是后天形成的，所谓“后天”，就是在产品的发展过程里面逐渐出现和演变而来的，并不是从产品诞生就有的理念，因为一个电脑品牌首先需要考慮的并不是造型问题，而是技术问题，你的机器跑得有多快比机器造型要来的重要，但是苹果在发展的过程中的确很好的利用了“极简主义”的时尚潮流，渐渐的这一设计理念的坚持演变成为苹果在人们脑海中的形象，也影响了众多争相效仿的品牌。就设计理念的核心动力来说苹果更趋于时尚性。
设计师田中一光有着相当好的平面构成和创造能力，在企业家堤清二的支持下田中一光的设计理念得以实现，1980年无印良品成立。和苹果的造型时尚原则不同，无印良品从诞生之初就有着“极简”的设计理想，这种理想是基于A，田中一光等人的生活态度和设计理念；B，往深了说是无印良品的审美意识具有深刻的日本特征，受到了日本传统文化里面“禅”理念的影响，这种源于中国禅宗的哲学体系一只以来对于日本的文学艺术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都有着深刻的影响，“极简”的哲学根源就是“禅”和“老”“庄”的哲学。回复生活本身，“朴实”，“安静”从来就是无印良品的理念。我看过很多日本艺术家或设计师的作品，也看到过他们创作的过程，日本人在这方面做得的确比较好。
所以和苹果相比我个人觉得无印良品更有精神，而苹果更时尚，其实这不也正是东西方在哲学上的差异吗？

 

2． 在可以纳入到极简的发展史里，有哪些品牌、潮流和设计大师，是你最为欣赏的？他们最深刻的精神是什么？
喜欢的牌子嘛，比较多，苹果，无印良品这些我很喜欢，我也经常去，前个月还送了女朋友一个苹果的MP4，哈哈哈，所以你看，我是他们的粉丝。但是我也没有固定的品牌喜好，品牌嘛，总是有一定市场的规律，有时候这样变变有时候那样变变，主要还是看产品（作品），只要是能打动我的作品我都有想拥有的冲动（笑）。上海有一条长乐路，这里有很多独立的设计师的自创品牌，很多简直是听也没有听见过，我喜欢去那里逛，你会看见很多有创意的东西，上次有一件外套做得很好看，但是整个设计里面就是多放了一条拉链，于是我就放弃了，你千万别以为我是铁杆的“极简”迷，很多华丽多彩且富变化的巴洛克式设计我也相当喜欢，设计不在“多少”而在于“繁”而不觉多；“简”而不觉少。不同的设计师或艺术家进行创作的理念也不尽相同：或是样式上的探索，或是风格上的实验，或是个人哲学的体验等等，庄子书里面曾经说到的那个解牛的庖丁，游刃而有余，你让一个庖丁（厨子）去说有多深刻多深刻的哲学，那简直是开玩笑（当然我们也不排除有哲学专业毕业而做了厨师的人哈哈哈哈），但是他又的确“艺能通神“，所以在我看来作品（每一件产品就是设计师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它将承载你的一切想法，故意做也做不出，故意藏也藏不掉。无论怎么样啦，有想法终归是好的，我们不也是这样从猴子变成人的吗（笑）。

 

3． 在寻找“简单的丰富”中，设计中最难克服的一个障碍是什么？作为需要用形式去创建和表达内容的艺术家来说，怎样权衡“全部都没有”和“全部都有”这两种状态间微妙的转变？
那个最难克服的“点”在我看来并不是障碍，而恰恰是创作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极简”的创意在形式上看上去相当的简单，但是它后面的思考和价值的取舍是相当复杂和漫长的过程，正因为它的“简单”才使得“极简”的创作并不那么极简。在一个繁复的作品里面，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也许会因为作品整体的复杂而容易被观者忽略，甚至会为作者所忽略，但是在一件极简主义的作品里面任何一个能被感知的元素都被赋予了足够多的意义，大小，位置，色彩等等等等都来不得半点马虎。极简作品应该是“其意甚广，不可尽于言”，而非“穷其词而无可言”。 中国文化里面的极简和今天西方现代主义时期的极简在精神上是不一样的，西方人重于形，而中国人重于意。现代主义的极简是在于减去不必要形的理论上的，是对形体的“减法”而最终做到作品的“简”。中国人不一样，中国人其实在这个“简”里面看到的不是“减去”而恰恰是“加上”，加上了最多的东西却看不出来繁杂，而是看到了“简”，这是从精神到形体的“简”，这个“简”才是我们所说的“全部都有”比如：“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一句，寥寥数字，意境千里，但是要具体讲是如何悠远，如何宁寂，是怎么讲也讲不清楚的，因为太丰富了。你说的在寻找“简单的丰富”中，设计中最难克服的一个障碍，这个障碍其实就是设计师或艺术家自身的精神蜕变，从形到神的蜕变，如何在 “全部都没有”就是“全部都有”间去平衡，这就不是所有设计师或艺术家能够做到的了。要是把话讲到“悟性”上似乎有一点“玄”，但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有时候悟性的高低直接影响到了艺术品的好坏和艺术家成就的大小。

极简在当代设计中，它最可贵的地方在哪里？（你提到了“媒介”的概念，即一种想象或思考的媒介）
这个问题我想分两个方面讲比较完善一点，一个是在设计或艺术史中的价值，还有一个也是我认为更重要的就是对于公众来说的价值。
作为一种艺术流派，极简主义出现并流行于20世纪的中期，主要表现于绘画领域。极简主义主张把绘画语言削减至仅仅是色与形的关系，主张用极少的色彩和极少的形象去简化画面，摒弃一切干扰主体的不必要的东西，对于艺术史来说，这种形式上的探索本身就是价值，学过艺术哲学的人都知道“一件作品不一定因为其观念或含义成为艺术品并对艺术史产生影响，但是一件有形式感的作品一定能够成为艺术品”。所以对于艺术史来说，这种意义相对比较好阐述，即“形式带来的价值”。而对于公众来说，一件作品如何能够与他们产生关系并达到我前面说的那种“媒介”作用，这将是一个问题。去年深秋，在多方的努力和支持下我和一个法国的艺术家在上海的徐家汇做了一个叫Cube的多媒体作品，这件作品白天和晚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而其白天的形态却是我认为最有意义的。徐家汇商圈是上海黄金地段中的黄金地段，每个周六周日会有很多商家花费很高的价钱租借广场来做产品的推广和宣传，于是一个场景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人头攒动的街头推广的摊位各自播放着不同而时尚的音乐，刺耳却由蛊惑人心，传单小姐们或浓妆艳抹或萍水芙蓉的散发着手里面的印刷品，在这种环境下面我们在喧闹的广场上面放置了巨大的立方体，作品名字就叫“立方”，这是花费了很多“银两”而做成的一件反商业作品，白色的立方上面没有一个字，也没有任何的声响，这个巨大的立方静静的放置于这个喧闹的商业环境中，这时候这个作品就在你和你的心灵之间构成了一个媒介，当你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你的眼睛和心思会暂时的为这一块白色而安静下来，这五秒钟的安静就是这件作品的意义，这时候我相信你心里面得到了什么你是可以感受到了。我总是期望和看我作品的人达成这样的沟通，而作品在艺术史上的价值我往往不会去想，历史的东西就留给历史去选择就好。

 

4． 在你的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来自极简的触动是什么？它有没有带给过你一次很大的蜕变？
其实给我感动最大的不是来自于某位艺术或设计大师的作品，而是中国的哲学和承载着这些思想的古老文字。西方人对于情绪的表达往往是比较直接的，而中国人在两千年前已在追求“大音稀声”了。梁启超就把中国的语文比做“用虎跑泉泡出的雨前龙井，望过去连颜色也没有；但是吃下去几点种，还有余香留在舌上。”这就是极简呀。我是在读高中的时候接触到老，庄等人的哲学的，但是确实给我带来的震撼很大，中国人总是能够将最华丽最复杂的美感隐含到一个看似简洁的形式下面，“简”绝对不是单薄和虚弱，而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有“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这种纯净至简的描述却带来无限的美感，在此“意”是被含盖着的，是间接的，是一种“神游”。好的创意作品往往和观者就能有这种“神游”。就设计潮流上面说，这种简约风格大多给人于一种时尚，精确，标准和科技化的想象，这种感受是完全城市化和现代化的，这种感受不可能产生于农村的生活环境，其背景必然是工业化，工业化就是标准和严密的体系，这里面很重要的标志是包豪斯，包豪斯作为一家设计院校对二十世纪直至今天的设计潮流影响巨大，它为极简主义在设计运用领域找到了应用理论的支撑，而非纯粹的哲学理想。
当然，设计作为人的创造活动，也是属于艺术活动的一个方面，所以常常在实用和纯精神之间纠缠，有时候甚至造成所谓设计和艺术的对立，其实在我看来这种对立确实是不存在的，好的设计无疑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